艾米莉·狄金森诞辰190周年:领会她的另一种方式

admin 1周前 (01-14) 社会 27 1

从地狱爬出,再次堕入——此即人生。

——艾米莉·狄金森

艾米莉·狄金森是美国诗歌史上最耀眼的一位女诗人,她用诗意的方式,吟咏出女性的希望、勇气、恋爱、友谊与关于人生的种种体验。在离群索居的环境下,她写作的诗歌并不封锁,反而打开了小我私家与历史的维度,在对女巫受难的追溯中,对自然万物声音的感知下,狄金森的创作不局限于女性的肉身履历,而是展现出了难得一见的坦荡、自足与不受驯服的气质,并由此启发了包罗庞德、威廉·卡洛斯·威廉斯、史蒂文斯、弗罗斯特、T·S·艾略特、策兰在内的一众伟大诗人,以至于批评家哈罗德·布鲁姆在《西方正典》里叹息:“除莎士比亚之外,狄金森是但丁以来西方诗人中显示了最多认知原创性的作家。在她魅力的巅峰前我们遇到了最卓越的心灵,这是四百年来西方诗人中绝无仅有的。”

艾米莉·狄金森

但在十九世纪,狄金森没有获得与她诗歌才气匹配的重视。在那时的美国文学界,艾米莉·狄金森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名字,她不会登上任何文学榜单,不会受邀加入任何绅士派对,即即是知道她的人,也只是把她看成一个有点才气但怪僻至极的诗歌爱好者,例如狄金森本人很浏览的一位诗评家希金森,在收到狄金森的投稿后,他并没有燃起多大兴趣,即便狄金森自我介绍,自动表达盼望诗歌被更多人熟知的愿望,希金森依然固守着守旧的审美尺度,建议狄金森改善“不稳”的韵律,再想揭晓的事。

“许多人都将生命托付给神,我却将我的生命托付给诗。”现在,当人们回首狄金森的创作生涯,诗歌是最主要的方式,但另有一条隐秘通道,就是诗人留下的信件。狄金森为后世留下了一千多封信,这些信件既透露出她的创作观,也显示了狄金森的生涯观念、她与友人的来往,以及她在诗歌中着重显示的主题。在一封信中,狄金森写道:“谜语不是我的目的,我的诗探讨的是生命的本质。”

《我从未见过荒原:狄金森诗与书信》

她的信件被后人收录成书,仅仅海内出书的,就有人民出书社的《狄金森书信选》、百花文艺出书社的《伶仃是迷人的:艾米莉·狄金森的隐秘日志》、译林出书社的《我从未见过荒原:狄金森诗与书信》,以及上海译文出书社的《狄金森全集》等。她的信件文辞优美,遣词造句犹如诗歌,对她来说,诗歌与信件都是她形貌感受、通报思索的工具。唯有诗信一体,才气镌刻一个真实的、趋近于完整的艾米莉·狄金森。

《狄金森诗全集》

狄金森的信件有长有短,短的险些就是诗句[她的嫂子苏珊称之为“信诗”(letter poem)],如“草地里可以闻声大地的声音,空气里尽是天堂的回音”,以及“新月就像从黄金矿上走来的女人”。而比较长的信,不妨以三封写给“主人(Master)”的信作为代表,在这三封信中,诗人把Master视作她的灵魂同伙与人生导师,她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很低,在其中的第二封信里如是说:“先生,这天下我最想要的就是见到你!除此之外,就是天空。”

狄金森手稿

为了表达自己对Master的爱与敬意,狄金森会寄给Master紫罗兰,Master并没有第一时间体会花语的意思,狄金森就在回信中说:“它们(寄出的花)没有照我的话说,我给的口信它们没有传到达。”

到了第三封信,狄金森把自己的虔敬显示到极致,她动情地写道:“主人,请打开你生命的大门,让我进入,长长久久住在内里,我永远也不厌倦。当你要平静,我绝不有一点吵声,当你最乖的小女孩。”

能让狄金森云云仰慕的Master到底是谁?在学术界,他被部门学者嫌疑是查尔斯·沃兹沃斯牧师,此人是那时费城的著名牧师,他和善、庄重、浪漫、才华横溢,比狄金森年长16岁,狄金森喜欢称他为“我的费城先生”“我的牧师”“我红尘中最亲的同伙”。但也有人提出差别看法。

鲍尔斯编辑是Master的另一个热门人选,狄金森曾给他寄过去五十几首诗,写了许多信件,鲍尔斯也浏览她,但彼时他已经娶亲,二人因此止于思慕。有学者以为:寄给Master这三封信的语言气概、意象、通报情绪等,都和狄金森在1850末至1860年头写给鲍尔斯的信很相似。

Master是谁或许永远是个谜,无论是沃兹沃斯照样鲍尔斯,他们在狄金森的生命里都来去匆匆。狄金森习惯独处,直到四十岁以后,她的生命里才再度突入一个她以为值得托付的人,那就是洛德法官。他在马萨诸塞高等法院事情,是狄金森父亲的同伙,比诗人年长18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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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德法官与狄金森熟悉良久,狄金森曾运用莎士比亚悲剧《奥赛罗》第五幕第二景的典故,把洛德形容为自己“航行终点的航标”,对他说:“你不知道你已带走我的意志......”他们相互交织,逐渐发展出灵与肉的渴慕,狄金森比洛德法官小许多,但她也能显示地犹如猎手,将文质彬彬的法官捕入网中。在一封不乏调情意味的信中,狄金森写道:

“躺在云云靠近你的盼望处,在我逡巡时触碰它,只因我是一个旅动不已的睡眠者,会经常从你的手臂最先游历整个快乐的夜晚,不外你会放我回来,是吧?由于那里是我唯一所求之地。我说,若我感知到盼望比之在我们亲密的过往时刻更迅速,或许我不会抗拒去享有,而是一定享有,由于应该是这样。”

狄金森并不奢望洛德法官和她娶亲,她不想毁掉洛德法官的家庭,只要两小我私家相互通讯,她已心满意足。在每一个灵魂的漫漫黑夜里,知己的回信成为燃起她心灵之火的一束光。母亲的早亡、父亲的脱离、牧师沃兹沃斯的辞世,一点点加剧狄金森的伶仃体验。晚年,狄金森的诗歌有了越来越多的生死离别,她在短诗《我的战争已成历史》中写道:“周遭的人,皆先我死去——/若谢世的老友仍不遗忘我/会是何等甜蜜——”在狄金森的晚期写作中,殒命成为一个主要主题,据统计,狄金森一辈子的一千八百首诗歌里,关于殒命的诗歌多达五百首,且集中于中后期。在狄金森眼里,殒命犹如拍卖师手上的一件商品,只要锤子落下,买卖完成,买主就必须将“殒命”领走,不能拒绝。

洛德法官的妻子去世后,狄金森与洛德法官一度思量过婚姻的事,但不了了之。狄金森没有勇气与洛德跨入婚姻之门,她畏惧婚姻会泯灭她的自由,会让她进一步陷入家庭的噜苏,而洛德则遭遇到侄女艾比的阻挠,后者忧郁狄金森会抢夺洛德法官的大笔财富,她对狄金森不乏恶毒的漫骂。她称狄金森为小荡妇,斥责诗人道德纵容,“想男子想疯了”。

1890年出书的《艾米莉·狄金森诗集》

狄金森犹豫不娶亲的缘故原由,还与时代背景有关。在十九世纪的美国,男性与女性的社会职位极不对等,女性被家庭这个镣铐限制着,似乎娶亲生子养育就是他们三十岁后的所有事务。同时代的弗吉尼亚·伍尔夫感伤,“在西方传统的社会中,一个身世中产阶级的女子要想成为作家、诗人是难上加难的。在谁人时代,女子的首要任务即是作为生育工具,使家族的血脉得以接续下去。”

狄金森曾在写给苏珊的信中感伤:“清早的花朵,惬意地享受晨露的甘美,然而,也仍是那些花儿,中午时分却在强烈的阳光下痛苦地垂下脑壳,想一想,你们这些干渴的花朵,此时除了露珠就再也不需要什么了吗?不,只管会被灼伤,被烤焦,她们也会渴求阳光,盼望火热的中午,她们已平静地接受了——她们知道,中午的男子比清早更壮大,她们的生涯今后要随了他。啊,苏西,这太危险了。”

以是,即即是所爱之人求婚,狄金森也犹豫不决,她看到太多同伙今天水乳交融,明天同床异梦,她对妻子这个符号惶惶不安,畏惧自己的人生成为丈夫的附庸,到了晚年,当狄金森将诗歌创作作为自己最高的追求,当她把恋爱看得更明了,不再让自己毫无保留地屈从某个异性,婚姻于她而言,不再是需要之事。

阅读狄金森的信件,读者会发现一个可爱、细腻、敏感、富有生涯情趣的她。她会为情所困,也袒露自己离群索居的生涯。她在信件中剖解自我,也试图和天主确立一种对话的关系。狄金森是一名基督教徒,信仰是她创作的神圣感泉源之一。她曾说:“信仰自己就是我们的十字架,我们在它的繁重下蹒跚前进,但却始终放不下它。”16岁时,她写信给好友好比亚,问:“你不以为永恒很恐怖吗?”“我险些要接受‘他(耶稣基督)在我之上’的说法。逐日活在基督的慷慨里,却仍对他与他的道怀有敌意,我是何等不知感恩。”由此可见,狄金森一方面敬畏基督教的信仰,另一方面,她又嫌疑一种不加反思的团体崇敬,对于宗教,狄金森并非总是坚定。

而她最信仰并坚持的仍是文字。她险些是用信徒的态度来看待写作。她曾这样形容夜晚写诗的履历:“晚餐后,我躲进诗里,它是苦闷时刻的救赎。一旦完成一首诗,我以为放下了一个肩负。晚上诗行常会吵醒我,韵脚在我脑中走动着,文字占领我的心。接着,我就知道天下不知道的,那是爱的另一个名字。”

1971年刊行的狄金森纪念邮票

只可惜,狄金森生前的创作没有获得太多认可,还没等众人意识到她的难得,死神就已降临。1886年,狄金森熏染重病,不得不住手写作。据主治医生比奇洛说,她很可能熏染的是一种叫“布莱特氏病”(肾小球式肾炎)的疾病。那一年,阿默斯特镇有五小我私家死于这种疾病。但医师诺伯特·赫西赫恩与波利·朗兹沃斯以为:狄金森晚年的心理特例与“布莱特氏病”不符,更接近于原发性高血压。只是,原发性高血压在1886年是无法被诊断出来的。

《一颗休止的心:诗人狄金森的最后岁月》一文记录了狄金森的最后时刻:“春季,狄金森感受稍好,寄出一大摞最后的信件,其中有些比平时要长许多。她告诉诺克罗斯姐妹,她‘从11月起就躺在床上’,将自己的康复比作早春藤地梅的盛开。在给查尔斯·克拉克的信中,她问候沃兹沃斯的子女,说她最先‘在房间里走一走,一次一个小时’。克拉克的回信提及81岁高龄的老父依然矍铄,诗人回应说,‘恐惧令我们好战’。她很可能是指为别人而非为自己。 这就是她提到殒命恐惧的最贴近的一个表述了。”

1886年5月13日早上,狄金森病情加重。她的哥哥奥斯丁在日志里写道:“(妹妹)10时许似乎昏过去了,进入完全无意识的状态——现在已是下昼6点,还没有醒过来。比奇洛医生差不多整个下昼都在。”

越日,“艾米莉没见好转——从昨天下昼最先就呼吸繁重,完全昏厥”。狄金森的亲友心情繁重,他们陪同在她身旁,却已然无能为力。5月15 日,奥斯丁在日志中写道:“黎明到来之前,确定艾米莉在这边再也醒不外来了。”

狄金森墓碑

狄金森创作厚实,但在生前,她只揭晓过十首诗歌(有一说是七首),部门揭晓在《共和国报》,但大多经由遵照传统语法规范的编辑修改,折损了原貌。直到她去世后,经由亲友的整理、结集,出书,狄金森的诗才逐渐被文学界关注,被最终成为主流认可的卓越诗人,与惠特曼、T·S艾略特、华莱士·史蒂文斯、布罗茨基等诗人并列在文学的万神殿里。到现在,狄金森的职位已很少有人质疑,她的诗歌也深刻影响了伊丽莎白·毕肖普、露易丝·格丽克等美国子弟。

可以说,狄金森依附一己之力开创了新的气概,她的存在,令现代诗歌多了一个无法被忽略的名字。只是这些,都不是百年前脱离的诗人所能感受到的,终其一生,不外是漫长、孤寂,以及长夜中每一个微弱但虔敬的叹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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